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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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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意

鄧聿趕到酒吧,看到喬湘楠東倒西歪地靠在吧臺上的,羅賓在旁邊守著。

“你好,我是她的朋友。”

羅賓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,然後輕輕拍了拍喬湘楠的肩膀:“擡頭看看,你認識他嗎?”

誰啊。

喬湘楠頭痛欲裂,擡起頭來也誰都看不清楚,只覺得眼前五光十色,但是隱隱約約問答一股甘松的香氣。她努力睜大眼睛,視線裏出現了一個輪廓。

“嘿嘿,我認識他,這是我的好朋友鄭豪。”

確認了對方的身份,羅賓放心的把人交給他。鄧聿一只手架著爛醉如泥的人,一只手拿著她的包包,連拖帶拽地把人送到車邊,又好不容易才把她塞進副駕駛,扣好安全帶。

做完這一切,鄧聿關好車門,自己從車前頭繞到駕駛位。關門聲驚了喬湘楠一下,迷迷糊糊中,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真皮座椅當中,頭一轉,隱隱約約從眼皮的縫隙中看到了紅色的內飾和方向盤上的車標。

喬湘楠感覺到內心深處的恐懼開始蔓延,但是怎麽也使不上勁起身,眼睛也怎麽都睜不開。

“我不坐……”

“我……下車……”

鄧聿一拉開車門就看到喬湘楠掙紮著想解開安全帶,手還在車門上不停的摸索著車把手。他俯身靠前一只手控制住她,一只手幫她理了理頭發。

“乖,不亂動。”

喬湘楠聽到這個聲音瞬間老實了。

原來又是在夢裏。

上次夢到自己在趙德源的床上,鄭豪站在門口。這次雖然不知道是在誰的車上,但是既然鄭豪在這,肯定是在做夢。

就算不是做夢,也絕對是安全的。

鄧聿也沒想到喝醉的喬湘楠這麽聽話,說不動就不動了。他看著喬湘楠臉頰紅撲撲的,歪頭靠在安全帶上,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。一想到她喝多了居然知道找他,心裏又有點按捺不住了。

摸摸臉應該不算趁人之危吧。

他想著,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溫熱的臉頰,只有一秒鐘,像摸到火苗被灼傷一樣快速收回了手。

天空開始低吼,有雷聲預告著大雨將近,震動也敲打著鄧聿敏感的神經。他心虛地收回手,系好安全帶,一腳油門開到了喬湘楠小區樓下。

他只知道地址,卻不知道幾號樓幾單元幾零幾。

“喬湘楠。”他輕輕叫了一聲,對方毫無反應。

他又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手,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:“喬湘楠。”

還是毫無反應。

這下怎麽辦。鄧聿想了想,覺得秦可吟應該知道她家的門牌號。自己沒有她的聯系方式,於是給林宏毅撥去了電話,對面響了幾聲,然後出現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。

天空又是幾聲悶雷。鄧聿擡頭看了一眼,雨水暫時還沒落下來,但是不遠了。他想再試試看能不能叫醒喬湘楠,一扭頭被嚇了一跳。

喬湘楠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,睜著眼直勾勾的盯著他。

鄧聿急忙問道:“你醒了?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“怎麽自己喝那麽多酒。”

“到你家了,你住……”

話還沒說完,對面一顆豆大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。

“你……”喬湘楠哽咽著斷斷續續的開口:“你的車嗎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
“我不是……喬湘楠……你聽我解釋,我不是故意……”

喬湘楠完全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意思,自顧自地哭了起來,越哭越傷心 ,眼淚開閘一樣的往外,邊哭嘴裏往外蹦著幾個詞,但是完全連不成句子。

“他們會說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鄧聿手足無措的給喬湘楠擦眼淚,她歪著頭左邊哭哭,又歪到右邊繼續哭,最後哭夠又睡了過去。

暴雨驟降,劈裏啪啦地敲擊著擋風玻璃,密閉的鋼鐵將外部隔絕,但鄧聿覺得車裏車外都被淋濕了。

-

這一夜喬湘楠睡得很安穩。

睜開眼眼睛的時候已經天亮了,她環顧了一下四周,感覺是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,但是劇烈的頭痛讓她完全不能思考。心裏上的恐懼和生理上的難受交織,她坐著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這裏是鄭豪的家。

之前基本上就是在廚房和客廳活動,基本上沒有進過他的臥室,所以一下沒認出來。

確認了環境,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的衣服,身上也沒有什麽明顯的不適感,稍微松了一口氣。

來不及細究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他家裏,宿醉的結果就再次襲來,喬湘楠覺得口渴難耐,翻身下床想找點水喝。

專屬於她的白色拖鞋妥帖的放在床邊,她看著,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心裏癢癢的。

她走到臥室門邊,慢慢的打開一個門縫。客廳很安靜,沒有明顯的聲音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飯香味,

“你醒了。”

鄧聿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,聲音冷不丁響起,嚇了她一跳。

“起…起來了……”

鄧聿伸手將門完全推開,表情有點嚴肅地看著喬湘楠的臉。

“還難受嗎?”

喬湘楠下意識的搖了搖頭,然後又立馬點了點頭:“一點點。”

“你……”鄧聿似乎想說點什麽,但還是忍住了:“洗漱一下,先吃飯吧,我煮了粥,你喝一點。”

喬湘楠正覺得胃裏一陣陣灼燒,只是聽到粥這個字都覺得一陣舒服。

“好。先吃飯。”

洗手間提前備好了一次性洗漱用品,喬湘楠快速的處理了一下自己,隨後坐到了餐桌前。她其實註意到了對方和平常有點不一樣的情緒,不禁推測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給他惹了什麽麻煩,只是現在怎麽也想不起來了。

鄧聿趁著這個時間,從微波爐裏拿出熱好的蛋餅,又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,自己則是坐到了她對面。喬湘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,溫軟的米粥像一雙手輕柔地撫過,她頓時覺得舒服了一點了。只可惜,對面目光灼灼,看得她有點心虛。她偷偷瞄了鄧聿兩眼,訕訕地開口問道:“你不吃嗎?”

“我吃過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喬湘楠低頭繼續喝粥,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,實在是讓人有點在意。

“你有話想說嗎?”

確實有。鄧聿看她的樣子好像是根本不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,這正好是老天爺又給了他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。

“昨天晚上你喝多了。”

“嗯。”喬湘楠點點頭。

“酒吧老板用你的微信給我打了電話,說你喝多了讓我去接你。是你讓她找的我嗎?”

喬湘楠仔細想了想,好像是有這件事,但是實在是記不清了:“應該是,但是我記不清了,抱歉。”

“嗯,然後……我去接你了,我帶你到你家小區門口,但是不知道你家門牌號……”鄧聿頓了頓:“這裏你記得嗎……”

還好這個房子沒有退租,也一直找人打掃維護著,不然昨天晚上還真不知道帶她去哪了。

但這一部分,喬湘楠確實是不記得了。

“抱歉……不記得了……”

果然不記得了,鄧聿咽了一下口水。那現在就坦白吧,不要再拖下去了。

“真的不好意思,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。”喬湘楠喝了一口粥:“我昨天從法院出來以後去看守所見了趙德源,雖然一切都解決了,結果也很好,但是一想到以前的事情我心裏就發悶,沒忍住就去喝了點……”

“但是我是有安全意識的,那家清吧老板是兩個女生,而且我們也算是認識。”

“就是我斷片之後,沒給你添麻煩吧。”

鄧聿看著她,搖了搖頭,心裏只想著要怎麽開口了。

“那就好,”喬湘楠松了口氣,直接端起碗來喝了兩大口粥,頭腦越來越清晰,倒是回憶起了一點昨晚的夢:“這次就當慶祝了,下次再也不喝了。趙德源簡直陰魂不散已經成我噩夢了,之前夢到我在他家,地上床上全是血。昨天晚上又夢到我上了一個什麽豪車,想不起來了,結果一扭頭是你在開車,嚇死我了。”

鄧聿聽到此處,心跳如雷,感覺指尖都有點發涼。

“為什麽是我你會害怕。”

喬湘楠聽到這個問題,神情暗淡了一下,緩慢的放下碗:“因為……”

從學校退學之後,喬湘楠依舊跟著安迪工作。她的合約還沒有到期,違約有高昂的違約金要賠償,而她剛好又找不到合適的工作。雖然跟著她需要出入飯局,還要偽裝白富美,但喬湘楠計算了一下收入,只有這個工作能讓她看到攢夠進修烹飪學校的希望。應酬就應酬吧,哪個工作不應酬呢,至於假裝白富美,互聯網上真真假假,自己也只是分享日常,只要不特地拿這個身份騙別人錢就好了吧。

那時的她仍然以為只是自己運氣不好遇到了渣男,絲毫沒有考慮到安迪頭上,依然覺得那些飯局只是和甲方的商務應酬。

直到後來,她在社交媒體上刷到了自己和趙德源從某家餐廳出來,又上了他車的視頻。發帖的是一個專做北城街頭街拍的博主,標題大大的寫著《頂級名媛和富少男友一起吃飯,還親自上了豪車,旁邊路人看了都羨慕啦。》

喬湘楠永遠記得,那是北城給她上的第一課,她以為的少女時代的夢幻愛情,只是評論區的笑話。

“哈哈轉賬一停,感情歸零。”

“女生晚上回去發朋友圈:獨立 清醒永遠愛自己。”

“名媛是什麽職業。”

“名媛班就業率比碩士還高。”

大數據有一個閥門,打開一次,有關聯的信息就如洪流般湧出,徹底將她淹沒。她終於知道了安迪是做什麽的,應酬和飯局是什麽意思,自己又是怎樣的一個身份。這樣的認知對於成年不久的她來說太過沈重,仿佛只顧擡頭欣賞一路的美景,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誤入鱷魚棲息的池沼。

“如果我願意,我可以在北城生活的很好,更何況我已經聲名狼藉,既然沒人願意相信我,坐享其成也不失為一種結果。”

“安迪那裏也不是沒有先例。實話實說,這樣也很好,我佩服她們,親身體會一次才知道這條路也不是誰都能走,誰都能忍受。”

“我就做不到。”

“所以如果開車的是你我會害怕。”

“我寧可在北城徹底混不下去,回老家去賣雞飯,我也絕對絕對不要再和任何一個身份懸殊的人有瓜葛。你覺得我矯情也好,心裏承受能力差也好,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,不想再被任何人揣測臆造。”

鄧聿覺得時間停止了,這些話將他逼到絕境,不可說,也不可不說,巨大的拉扯感將他撕裂。疼痛與恐懼交織,遮天蔽日。直到喬湘楠不再訴說,直到眩暈感出現,他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。

喬湘楠絲毫沒有察覺,喝完了碗裏的粥,舒服的嘆了口氣。

“不過沒關系,那只是夢,而且現在一切都結束了。該我承擔的我已經承擔了,不該我承擔的法院也給了我清白,從今天開始我就要徹徹底底和過去告別,開始我的新生活了。”

“其實現在的生活很好啊,要是我能開一家小小的雞飯店,在北城生活應該不成問題吧。”

喬湘楠說著說著就不自覺得笑了起來。

“還有你的秘密。”她眨眨眼,歪頭看著鄧聿

“如果你還願意的話,要和我一起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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